《雜阿含351經》「有滅涅槃」之思想開演
──論究「有滅涅槃」對印順導師初期大乘菩薩觀之啟發性──
(釋開仁,福嚴佛學院 研究所)
【目次】:
佛法起源於釋尊,從釋尊一生的教化事蹟中,印證了釋尊不忍眾生苦的理想,完成捨己為人的事實。其中,涅槃更是修行佛法的最終目的。因此,涅槃可說是聖人的境界,由此而脫離三界一切煩惱的繫縛。
既然涅槃是聖人的境界,相對的,也表示這是凡夫無法體驗到的經驗。然而,具煩惱身的凡夫,難道就無法契入聖出世間的涅槃法了嗎?若是這樣,我想釋尊未成道前,也同樣無法契證涅槃。釋尊證悟到的涅槃境界,當然是言語所無法表詮的狀態,可是悲智圓滿的釋尊,將自己經歷觀察緣起法則所獲取的經驗,井然有序地開演了四十五年的佛法教說,為的就是令眾生入佛知見,契證與釋尊同樣的涅槃境界。
本文欲探討的主題,並非是涅槃的涵義,而是想釐清《雜阿含351經》[1]中所言「有滅涅槃」的觀念。因為在近人印順導師的初期大乘菩薩觀當中,此經的「有滅涅槃(知見)」給了他頗為重要的啟發性,促使他以此「見井水喻」來形容菩薩「忍而不證」的精神。基於此,筆者欲透過契經本身,或是論師們對此經的判攝中,看出印順導師的用心所在,乃至由此了解此經在正統佛教中的定位與價值。
《雜阿含351經》有對應的巴利版本,它收在《相應部經典二》(68)第八〈憍賞彌經〉,本經參與問答的有四位尊者,分別是那羅(NArada)、茂師羅(MusIla)、殊勝(SaviTTha)及阿難(Ananda)。兩個版本除參與討論的角色略有不同之外,經義是一致的。本經主要說明,除了(漢譯作「異」)「信、欲、聞、行覺想、見審諦忍」五項條件之外,還有一類被稱為有自覺得知見緣起,但雖知見緣起卻非得阿羅漢果。[2]如此的狀態,經中用諦觀井水而不身觸來作形容,也因此,一般亦會以「井水喻經」來描述本經要旨。
印順導師自稱是大乘行者,窮其一生遊心法海的目的,無非就是探尋佛法中究竟真實與現實世間的差距,乃至欲透過三藏的義理中,抉擇出佛教在發展中所施設的方便和善巧,繼而開創出契理又契機的人菩薩行,發揚釋尊悲懷人間,由人成佛的精神。也因為秉持著這項理念,印順導師在晚年的著作中(《空之探究》和《印度佛教思想史》),整理出其理想中有關初期大乘菩薩的模樣。《空之探究》在討論慧解脫和俱解脫之差異後,提出了這項說法:[3]
眾生的根性不一,還有一類人,不是信仰,希欲,聽聞,覺想,也不是「見審諦忍」,卻有「有滅涅槃」的知見,但不是阿羅漢。如從井中望下去,如實知見水,但還不能嘗到水一樣。…(略)
惟有另一類人(絕少數),正知見「有滅涅槃」而不證得阿羅漢的;不入滅盡定而有甚深涅槃知見的,正是初期大乘,觀一切法空而不證實際的菩薩模樣。
有關上述初期大乘菩薩模樣的形容詞,筆者可以斷定此思想的起源,來自《雜阿含351經》。這部契經的具體內容,會在下一章作介紹。其實,印順導師對此「諦見井水」的譬喻,很早就有留意,因為他認為「忍而不證」的菩薩樣貌,正類似此種見到井水卻尚未嘗到一樣,如其於〈談佛法的宗教經驗〉一文中,有說:
我人自讀經,或自聽開示而得來的慧,(與一般生得慧不同)就是聞慧。對佛法絕對的真理,豁然啟悟,由豁然無礙而得貫通,所謂「大開圓解」。這種解慧,並不是證悟。試舉一個比喻:井中有水,已經明白的看到,但不是嘗到。對聞所成慧──正見,經裡有頌說:「若有於世間,正見增上者,雖歷百千生,終不墮地獄[4]」。[5]
這裡所談的「見井水喻」,其實就是《雜阿含351經》。這部經從上述的這段話看來,它和《雜阿含788經》「假使有世間,正見增上者,雖復百千生,終不墮惡趣」同樣為印順導師判定「聞慧」的經證,這是相當有意思的。
我們不能說印順導師的菩薩觀,但從契經中來,因為這二部契經中並沒有闡明菩薩的內容,或許真的猶如印順導師所言,用此譬喻來描述菩薩的模樣,是取其「忍而不證」的能力,這點是值得留意之處。不過,在尚未辨析印順導師菩薩觀的依據時,還是按照傳統,先從契經本身,甚至於論師們的註釋中,了解這部經的真正內涵。
此部契經,南北傳皆有傳誦,現將經文的關鍵處,列出如下:
(一)《相應部經典二》(68)第八〈憍賞彌〉
【27】:[6]
AJJatreva Avuso SaviTTha saddhAya aJJatra ruciyA aJJatra anussava aJJatra AkaraparivitakkA aJJatra diTThinijjhAnakhantiyA
aham etaM jAnAmi aham etaM passAmi Bhavanirodho nibbAnam ti// [友,殊勝!除信、除欲、除傳說、除行相覺、除見審諦思,我知於此,我見於此,『有滅即涅槃。』]
【32-57】:
AJJatreva Avuso NArada saddhayA Aham etaM jaNAmi aham etam passAmi Bhavanirodho nibbAnanti//
[友,那羅陀!除信……我知於此,我見於此,『此有滅即涅槃。』]
【58】:
TenAyasmA NArado arahaM khINAsavo ti// [然則,尊者那羅陀是阿羅漢,是漏盡者。]
【59】:
Bhavanirodho nibbAnanti kho me Avuso yathAbhUtaM sammapaJJAya sudiTThaM na camhi arahaM khINAsavo// [友!『有滅即涅槃』,我依正慧,如實善見。然則我尚非阿羅漢、漏盡者。]
【60】:
SeyyathApi Avuso kantAramagge udapAno// tatra nevassa rajjunA udakavArako// Atha puriso Agaccheyya ghammAbhitatto ghammapareto kilanto tasito pipAsito// so taM udapAnam olokeyya// tassa udakanti hi kho JANam assa na ca kAyena phusitvA vihareyya// [友!譬如於曠野之路上有井,然無繩、無罐,時有人為炎熱所燒,為炎熱所苦,疲勞困憊,乾渴此來。彼眺望其井,雖知為水,但身不能觸而住。[7]]
【61】:
Evam eva kho Avuso bhavanirodho nibbAnan ti yathAbhUtaM sammapaJJAya sudiTTham na camhi arahaM khINAsavoti// [友!同此,『有之滅即涅槃也,』如實以正慧善見,然我尚非阿羅漢、漏盡者。[8]]
(二)《雜阿含351經》
為了比照方便,以《相應部》的序號及對應文句為準:
【32-57】
尊者殊勝語尊者那羅:「有異信乃至異忍(*見審諦忍),得自覺知見生,所謂有滅則寂滅、涅槃。」
【58】
時尊者那羅問尊者殊勝言:「有異信乃至異忍,得自覺知見生,所謂有滅則寂滅、涅槃者,汝今便是漏盡阿羅漢耶?」
【59】
尊者殊勝言:「我說有滅則寂滅、涅槃,而非漏盡阿羅漢也。」
【60】
尊者殊勝語尊者那羅言:「今當說譬,夫智者以譬得解。如曠野路邊有井,無繩、無罐得取其水。時有行人,熱渴所逼,繞井求覓,無繩、無罐,諦觀井水,如實知見而不觸身。(接下一句)
【61】
如是我說有滅則寂滅、涅槃,而自不得漏盡阿羅漢。」
此經的關鍵詞有三:(1)「有滅涅槃(bhavanirodho nibbAnam)」,(2)「見審諦思(diTThinijjhAnakhantiyA)」,(3)「依正慧如實善見(yathAbhUtaM sammapaJJAya sudiTThaM)」。其中,漢譯《雜阿含351經》將(2)譯作「見審諦忍」,而(3)若對應漢譯則為「如實知見」,與巴利本有些微差異。
從經中兩位尊者的問答過程中,似乎也無法確定此類「非阿羅漢」的形容詞,到底是屬於什麼階位的修行者?而印順導師則藉此經義,發揮其初期大乘菩薩的模樣,且強調說此類菩薩是「有『有滅涅槃』知見」的修行者。這裡的「有滅涅槃(bhavanirodho nibbAnam)」,成了印順導師連結其菩薩特色的關鍵處,須留意的是:「有(bhava)」是三有的有,而「有滅(bhavanirodha)」即「有」與「滅(nirodha)」的複合詞,若再加上後面「涅槃(nibbAna)」一詞的話,「即」表示生死的止息滅盡是涅槃[9];「生死的止息滅盡」與「涅槃」是平列的關係[10]。換句話說,印順導師認為的菩薩模樣,必須要具備此類對「生死止息滅盡即涅槃」的深刻體會,而且深刻到如親見井水一般,是能觸水而不願觸的堅持,因為內在有著悲願力的鼓動,使其念念眾生,不證實際。
上述的bhavanirodho nibbAnam,元亨寺版的漢譯用語並不統一,如【27】【32-57】【59】譯為「有滅即涅槃」,而【61】則譯為「有之滅即涅槃」,這是翻譯上的問題,於此不多加辯解。
除了上述所言的「有滅涅槃」一詞,還有「見審諦忍」及「如實知見」二詞值得討論,這裡筆者以漢譯的用語為討論對象。
第一是「見審諦忍(ditthinijjhAnakhanti)」。在《佛光阿含藏》之《雜阿含351經》的註腳中,將此解釋為「見解、審慮」;[11]而楊郁文先生對此名相,在〈以四部阿含為主綜論我與無我〉[12]一文中,則依巴利斷句為「見」「審諦」「忍」,解為見、審諦、忍無我正法。日本學者舟橋一哉則解為「見解,思慮,忍可」。[13]然而,從
“The Pali
Text Society’s Pali-English Dictionary” 的原典查正,此字可解作「忍耐錯誤的見解(forbearance with wrong views)」。[14]筆者以為,巴英辭典作wrong views的解釋,是有偏向負面的感覺,可是若就經義來說,它說是在思慮(或靜慮)所認可的見解,與舟橋一哉所說相同。
另外,在《雜阿含936經》出現了一個相近的用語──「審諦堪忍」,[15]其間是否有關係?不過,「審諦堪忍」在經中的描述乃是初果聖者的功德之一。
其次,是「如實知見」一詞。印順導師會對此「見井水喻」說為「如實知見」,實源於漢譯經文的用詞;相對的,與《相應部》相當的用語是 “yathAbhUtaM sammapaJJAya sudiTThaM”,依《漢譯南傳大藏經》的解釋是「依正慧如實善見」,此與雲井昭善著《パーリ語佛教辞典》的解釋相當。[16]
其實,在《瑜伽師地論》〈攝事分〉對契經的註釋中,對此《雜阿含351經》的「如實知見」,說為「內聖慧眼自能觀見」[17],意即指示入流的聖者知見了。有關瑜伽師對此經之詮說,下面會再談。
這裡想順道一提的是覺音論師《清淨道論》中與「如實」有關有用語。在第十四章〈說蘊品〉中提到「等引(入定)之人而得如實知見(samAhito yathAbhUtaM jAnAti passati)」[18]。又第十八章〈說見清淨品〉說「作如是觀者(但見有情為名色)名為如實見(yathAbhUtadassanaM)」。[19]由此觀之,「見」可通用於passati 和 dassana,只是dassana無現在式的用法,故若涉及到現在式用法時,通常會用passati,兩者其實是名異義同,皆有「見到(to see)、了知(know)」等的意思。[20]另,第十九章〈說度疑清淨品〉在解說「法住智(dhammaTThiti-JANan)」的諸多定義當中,其中有「如實智(yathAbhUtaJANan)」的意義。[21]總而言之,「如實知見(yathAbhUtaM jAnAti passati)」與「如實智見(yathAbhUtam JANadassanam)」是不同的。依《清淨道論》的定位,確定名色為「如實見」,而建立緣起智(或法住智)為「如實智」。[22]
另外,在《大毘婆沙論》卷28尊者迦多衍尼子隨順經義解說何謂「厭、離染、解脫及涅槃」時,如此說到:
根律儀、戒律儀、無悔、歡喜、安樂、等持是修行地,如實智見是見地,厭是薄地,離染是離欲地,解脫是無學地,涅槃是諸地果。[23]
這裡的「如實智見」,論師有的定義為「見地」。換句話說,尊者迦多衍尼子認為有「如實智見」的人就是初果向聖者了。
不過,經論上的翻譯用語,有時兩者是互用的,如藤田正浩〈心解脫と慧解脫〉[24]一文所引用《毗奈耶﹙Vinaya﹚》的道次第看來,「如實知見」一詞,他也用 “yathAbhUtam JANadassanam” 來標示。道次第如下:
律→律儀→無悔恨→喜悅→喜→輕安→樂→三昧→如實知見→厭離→離貪→解脫→解脫智見→無取著涅槃
如果比照上面《大毘婆沙論》卷28尊者迦多衍尼子的「如實智見」,似乎兩者相通。然而,若以覺音論師的嚴謹態度視之,此處的翻譯用語值得商榷,因為其強調「知(jAnAti)」和「智(JANa)」是不同的意義。不過,從雲井昭善著的《パーリ語佛教辞典》來看,二詞在翻譯上確實可以互用。[25]
印順導師說此「如實知見」的內容,依契經歸類,不外乎善知七處──苦、集、滅、道、味、患、離。而所觀察的方法,就是「無常、苦、無我(我所)」了。[26]
現作一簡單歸納,「有滅涅槃」是生死止息滅盡即涅槃的意思,「見審諦忍」是在思慮(或靜慮)所認可的見解,而「如實知見」則應依《相應部》的解釋為依正慧如實善見。
有關此經的註釋,論師們也有著墨不少。在優波底沙所著的《解脫道論》卷12中,談及「果正受」時,有引用此經為佐證,如說:
問:云何果正受?何故名果正受?誰修誰令起?何故修?云何修?云何作意?彼成就幾緣?幾緣住?幾緣為起?此正受世間耶?出世間耶?
答:云何果正受者,此沙門果心於泥洹安,此謂果正受。何故果正受者,非善、非不善、非事,[27]出世道果報所成,是故此果正受,阿羅漢及阿那含,於此定作滿。
復有說一切聖人得令起,如毘曇所說:為得須陀洹道,除生名性除,如是一切。
復(有)說一切聖人成就,於此定作滿,唯彼令起。如長老那羅陀說:諸比丘如是長老,於山林井,於彼無繩取水,爾時人來為日所曝,熱乏渴愛,彼人見井水知有水,彼不以身觸住,如是我長老有滅為泥洹,如實正智善見,我非阿羅漢漏盡。[28]
[問:]何故令起者?
答:為現見法樂住令起。如世尊教阿難,是時阿難如來不作意,一切諸相唯一受滅,無相心定令起住,是時阿難如來身成安隱。
[問:]云何以令起者?
答:彼坐禪人入寂寂住,或住或臥樂得果正受。作生滅見所,初觀諸行乃至性除智;性除智無間,於泥洹果正受令安。依其禪成修道是,是禪成所作,是名果正受。[29]
從上述的引文看來,《解說道論》有三個說法,其中優波底沙認為能滿分獲得「果正受(沙門果心於泥洹安)」的人,只有三果和四果聖者。然而,其後還有第二復說與第三復說,尤其第三復說特引井水喻經,由此可見此論以滅為所緣通一切聖者,非僅止於三、四果聖者。正巧所引的第一說法(唯三、四果具此定),於覺音的《清淨道論》有評破之,如〈第二十二說修慧的功德品〉說:
有人說:須陀洹及斯陀含亦不入定,唯上二位(阿那含及阿羅漢)入定。他們的理由,是說此等(阿那含及阿羅漢)是定的完成者。可是凡夫亦得於他們自己獲得了世間定入定,所以這是沒有理由的。[30]
覺音對此不予表同。在傳統上,三、四果被喻為「定的圓滿者」,因滅盡定唯具八等至的阿那含及阿羅漢能入。大寺派的正義是:以「滅(涅槃)為所緣」的果等至是通於一切聖者的。
不過,對於井水喻經的定位,覺音論師於其著作《相應部註》中,明白的詮釋「有滅涅槃」為「三果道/向(anAgAmimagge)」聖者所擁有的經驗,不通「三果向」以下的聖者,如他在 “SaMyutta NikAya ATThakathA”(簡稱Spk)說:
Samma-ppaJJAya sudiTThanti, sammA vipassanAya maggam paJJAya suTThu diTTham. Na c’ amhi arahanti, anAgAmimagge
ThitattA araham na homI ti dIpeti. YaM pan’ assa idaM bhavanirrodho nibbAnan ti JANam, taM
ekUnavIsatiyA paccavekkhaNa-JANehi vimuttam paccavekkhaNa-JANam.[31]
此外,關於此經的註解,近人Bhikku Bodhi於其現代譯語之 “A New Translation of the SaMyutta NikAya”大作中,同樣引用覺音論師的解說,如其英註(p.782註202)所說:
Spk: Clearly seen…with correct wisdom: clearly seen with path wisdom together with insight. I am not an arahant: he indicates this
because he stands on the path of nonreturning.
But his knowledge that “NibbAna is the cessation of existence” is
a type of reviewing knowledge (paccavekkhaNaJANa) apart from the nineteen (regular) types of reviewing knowledge (see Vism 676; Ppn
Bhikku Bodhi的 “on the path of nonreturning” 就是指三果向。覺音論師將此階段的智慧明白的指出是paccavekkhaNaJANa(觀察智),而Bhikku Bodhi則引出《清淨道論》有關此paccavekkhaNaJANa所帶出的十九種觀察智,也就是得初果後的觀察或審察智(reviewing knowledge),覺音《清淨道論》說初果至三果各有五種觀察智,第四果則但有四種,合為十九種觀察智。[32]
話雖如此,若約《解脫道論》的「復(有)說」來看,則此果正受為「一切聖人成就,於此定作滿,唯彼令起。」這讓筆者憶起《瑜伽師地論》〈攝事分〉對此經之註解,如卷94說:
諸學見跡,雖於有滅、寂靜、涅槃,不隨他信,內聖慧眼自能觀見,然猶未能於身觸證。譬如有人熱渴所逼,馳詣深井,雖以肉眼,現見井中離諸塵穢清冷美水,并給水器,而於此水身未觸證。如是有學,雖聖慧眼現見所求,後煩惱斷,最極寂靜,而於此斷身未觸證。[33]
瑜伽論主明白的指出這是「有學」的身未觸證,和《解脫道論》的第三復說相合,因為《解脫道論》說「一切聖人成就,於此定作滿」時引用了井水喻經,所以可以推斷其主張:以見滅為通一切聖者。也由此獲悉,雖非阿羅漢,但通性除智後一切須陀洹乃至阿那含聖者了。
欲得「果正受」,《解脫道論》說先要有「性除智無間,於泥洹果正受令安」。[34]換句話說,要引生心住涅槃的話,則必須要性除智無間才行,性除智的內容又是什麼呢?其實,《解脫道論》在討論果正受時,之前已經交代過性除智的內容了,重點為:
問:云何義名性除?答:除凡夫法名性除,非凡夫法所除亦名性除,性者是泥洹。復次,種殖泥洹者名性除,如阿毘曇所說。除生名性除,度無生亦名性除。復除生因名性除,度無生無相名性除,於泥洹是初引路,從外起轉慧,此性除總語言。[35]
由此看來,能真正將涅槃種植於心者,起始於性除智。不過,若依森章司於《仏教教理の研究》比照《解脫道論》和《清淨道論》的相關用語看來,《解脫道論》的「性除智」即是《清淨道論》的「種姓智(GotrabhUJANa)」。[36]《清淨道論》對此「種姓智」有如此的敘述:
…種姓智。因為這是轉入於道之處,既非(屬於)行道智見清淨,亦非屬於智見清淨。但是中間的(就清淨道而論)無此名稱。然因入於觀之流故稱為觀。其次在須陀洹道、斯陀含道、阿那含道、阿羅漢道的四道智為智見清淨。[37]